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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名唐朝的日本使者吉备真备 作者:章林 来源:学习时报 发布日期:2020-10-15
  在唐朝中日交流史上,日本前后任命了19次遣唐使团,但日本史书在称颂遣唐使团的留学生时却说:“我朝学生播名唐国者,唯大臣及朝衡二人而已。”这里的朝衡就是阿倍仲麻吕,而大臣则是对吉备真备的尊称。在日本人看来,吉备真备是与阿倍仲麻吕齐名的播名唐国者。

首次赴唐留学

吉备真备原名下道真备,于持统九年(695年,唐证圣元年)出生于备中国(今冈山、兵库一带)的一个下级武官之家。他自幼异常勤奋,在就读当时日本的最高教育机构大学寮时,便是一位学业成绩特别出众的优秀学生。

灵龟二年(716年,唐开元四年),在日本天皇选拔优秀留学生同遣唐使团一同赴唐时,年方22的吉备真备脱颖而出,被朝廷选中。翌年,他与阿倍仲麻吕、大和长冈、玄昉等人,随以多治比县守为首的遣唐使团赴唐。

吉备真备到达长安的时间是唐开元五年(717年),此时正是大唐走向“开元盛世”的时代。唐朝对遣唐留学生十分优待,在主掌外宾事务的鸿胪寺里,不仅为吉备真备等留学生供应各种生活所需,而且专门派遣四门助教赵玄默给他们授课。

吉备真备在唐留学生活18年,直到不惑之龄才回到日本。他在漫长的留学生涯中,除了按部就班地学习经学、史学等既定课程之外,还博览诸学,汲取各种学艺技能,研究了唐代的天文、历法、音乐、法律、兵法、建筑、语言、书法、围棋等各类知识,成为一位博学、艺众的学者。

归国受到重用

唐开元二十二年(734年,日天平六年),以多治比广成为大使的遣唐使团来到大唐,与之同行的还有到唐朝寻求授戒律师的荣叡、普照,以及在中国留下墓志铭的井真成。吉备真备在迎接了多治比广成一行人,并陪同他们完成朝贡和其他外交任务后,便携带自己多年积攒的物品,随同他们踏上归国征途。

就目前已知的资料来看,吉备真备是带回唐典籍、物品最多的一位留学生。《续日本纪》记录了他归国时携带的具体物品,其中书籍有《唐礼》130卷、《太衍历经》1卷、《太衍历立成》12卷、《乐书要录》10卷。此外,还有计时器测影铁尺;乐器铜律、方响、律管;武器弦缠漆角弓、马上饮水漆角弓、露面漆四节角弓和射甲箭、平射箭等。这些物品无疑对日本文化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唐礼》是确定唐朝宫廷典礼的书,对日本朝廷礼仪的完善有很大影响。《太衍历经》《太衍历立成》作为当时最新的历书,促进了日本的历法改革。乐书和乐器的传入使唐乐得以在日本传播和推广。弓矢之类的兵器也是精挑细选的,它既可以作为游艺玩物,也可用作实战,对日本的艺术和军事都起到了积极作用。

吉备真备归国后,得益于渡唐经历,再加上能力出众,因此深受圣武天皇的信任,官场上一帆风顺。他先是于归国当年被破格升为正六位下大学助,指导400多名学生学习大唐的先进文化和各门类的知识,不久又出任中宫亮兼任右卫士督,负责皇太子的相关事宜和宫廷防卫。由于当时瘟疫流行,掌握朝廷大权的藤原四兄弟相继丧命,开始由橘诸兄执掌日本政权。此时,吉备真备与同样从唐朝留学归来的玄昉作为橘诸兄的智囊,开始在贵族门阀政治中崭露头角。

然而,没有任何氏族势力和背景的吉备真备还是迎来了一次巨大的危机。天平十二年(740年),藤原广嗣上表圣武天皇,请求罢免身边的吉备真备和玄昉。但圣武天皇对吉备真备的恩宠依然如故。最终,恼羞成怒的藤原广嗣在大宰府掀起叛乱,并在不久后被镇压。藤原广嗣之乱平息后,吉备真备作为东宫学士给皇太子传授《汉书》和《礼记》。皇太子即位后,升吉备真备为从四位上,并特别赏赐给他“吉备朝臣”之姓。

出任遣唐副使

新天皇即位不久,藤原仲麻吕逐渐得势,并开始专权。吉备真备则受到排挤,先被贬职为筑前守,之后又再次被贬职为肥前守。天平胜宝三年(751年),日本组建了以藤原清河为大使的遣唐使团。原本使团已经任命大伴古麻吕为副使,但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又追加任命吉备真备为遣唐副使。从官位上来说,连大使藤原清河都要远低于吉备真备,这一任命显然暗藏玄机。一般认为,这次非同寻常的任命是藤原仲麻吕要将吉备真备比较体面地逐往海外的一个谋略。

唐天宝十一年(752年),吉备真备以遣唐副使身份第二次抵达长安,受到好友阿倍仲麻吕的接待和唐玄宗的接见。唐玄宗对日本使节颇有好感,特许吉备真备一行进入皇家书库浏览群书,并下令画工画下藤原清河和吉备真备的肖像,赠与他们。此外,唐玄宗还授予吉备真备“银青光禄大夫”称号。吉备真备归国时,唐玄宗任命阿倍仲麻吕为唐朝使臣,护送其回国,并特地赠诗相送,其中有“因惊彼君子,王化远昭昭”之句。

遣唐使团在准备归国途中,专门至扬州拜访著名高僧鉴真,并邀请鉴真一同东渡日本。最终,遣唐使团于唐天宝十二年(753年)起航回国。这次遣唐使团共有4艘船,其中藤原清河大使和阿倍仲麻吕所乘第一船没能回到日本,吉备真备和鉴真大师所乘船只最终平安抵达日本。可以说,吉备真备此次出使的最大收获,就是促成了鉴真的东渡;而最大遗憾,则是没能把阿倍仲麻吕接回日本。

通达仕途巅峰

吉备真备出色地完成了出使的任务。他回到日本后,被派到大宰府任职,负责边防。天平宝字八年(764年),藤原仲麻吕掀起叛乱,吉备真备被任命为中卫大将,亲自指挥讨伐军,并以镇压叛乱之功,被授予从三位勋二等。此后,吉备真备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先后就任中纳言、大纳言,并最终升至从二位右大臣,与左大臣藤原永手一起执掌朝政,达到一生仕途的巅峰。在当时大贵族把持政治的时代,出生于地方小豪族,最终成为执掌国家大权的人物,是史无前例的。纵观日本古代史,也只有菅原道真一人可以与其媲美。

在大纳言和右大臣任上,吉备真备仿效唐朝制度,并结合日本实际情况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其中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就是进行律法方面的改革。吉备真备一方面与留学大唐时的同窗好友大和长冈一道,修订当时正在施行的《养老律令》;另一方面厉行司法改革,鼓励“被官司抑屈者”和“百姓有冤枉者”上诉,并令弹正台受其诉状。此外,为了训诫自己的子孙,他还以《颜氏家训》为范本,糅合儒学和佛学的许多观点,写了《私教类聚》一书,强调忠孝、修身和务实,反对奢侈和卖官鬻爵等。

尽管吉备真备创造片假名的说法没有被日本史学界所确认,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十分注重日本语言文字的完善。片假名在日本文字系统中,作为假借汉字楷书偏旁的一种表现符号,显然非吉备真备一人之功创立的,而是聚合了集体的经验和智慧,但诸多民间传说都认为片假名是由吉备真备所创造,这足以说明他在片假名的发展上有着重要的影响。

宝龟元年(770年),光仁天皇即位,吉备真备以“力不任而强者则废,心不逮而极者必惛”为由,提出辞呈。然而,朝廷并没有批准他的辞呈,依然保留其右大臣之位,仅是解除了他兼职的中卫大将之职。翌年,吉备真备再请辞,终得许可。吉备真备辞官还乡后,时常登石西顾,弹琴而歌,追怀赴唐留学时的生活。宝龟六年(775年)十月,吉备真备去世,享年81岁。10年后,开创日本平安时代的桓武天皇题词赠语道:“故右大臣,往学盈归,播风弘道,遂登端揆,式翼皇猷。”
责任编辑:张艺馨